今天晚上四不象，迷局暗藏，虚实难辨，谁解玄机。这五个字像一枚生了锈的铜钱，在舌尖上滚了滚，便沉进夜的深处。我坐在老城区的茶馆二楼，窗外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面上，斑斑驳驳，像谁打翻了一盘残棋。所谓“四不象”，本是指那传说中的神兽——角似鹿非鹿，头似马非马，身似驴非驴，蹄似牛非牛。可今夜的“四不象”，却另有一层意味：不是动物，而是人心。
对面的老周放下茶盏，忽然笑了。他说：“你注意到没有，今晚这茶馆里，四个人，四种坐姿，四种表情，却没有一个人说真话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靠窗那个穿灰布衫的男人，手里攥着一本<庄子>，翻了三页，一页都没动过；角落里两个年轻人，低头刷手机，屏幕光映在脸上，像戴了面具；还有那穿旗袍的老板娘，站在柜台后，笑吟吟地擦着杯子，可她的眼神，每隔三十秒就瞟一眼门口，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老周压低声音：“这就是四不象——像读书的没读，像等人的没等，像喝茶的没喝，像闲谈的没谈。”
我忽然觉得脊背发凉。原来“四不象”不是名词，而是动词，是今夜所有在场者共同上演的一出哑剧。我们每个人都端着一个形状，可那形状里装的，却是别的东西。老周说，他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信，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今晚，四不象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他以为是玩笑，可到了晚上，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竟扭曲成四不像的形状。他追着影子走，走过三条街，影子忽然停了，停在这家茶馆门口。他推门进来，看见我，看见那灰布衫的男人，看见那两个年轻人——忽然明白了：四不象不是某个具体的物，而是今晚所有看似熟悉却实则陌生的面孔。
茶凉了，老板娘终于走过来续水。她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，在灯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她忽然说：“你们知道吗？这茶馆的前身，是个旧戏院。有一年唱<封神演义>，演姜子牙骑四不象的那一夜，戏台塌了，压死了七个人。从那以后，每逢阴历初七的晚上，戏台上就会传来蹄声——哒，哒，哒——像四只不一样的脚在走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，“今晚，正好是初七。”
灰布衫的男人猛地合上书，站起来走了。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，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茶馆里只剩下我和老周。老板娘忽然笑了，笑声在空荡的厅里回响：“其实那故事是我编的。但你们看，你们信了，所以它就成真了。”她转身去关灯，暗下来的瞬间，我瞥见老周的脸——他的额头上，隐约有一道分叉的纹路，像角，像马鬃，像驴耳，又像牛角。我揉了揉眼，再看时，他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。
走出茶馆，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。老周递给我一支烟，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他说：“所谓四不象，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不敢承认的自我——它不像我们表现出的那样，不像别人期待的那样，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，也不像命运安排的那样。但今晚，它终于走出来了。”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，在路灯下，它似乎真的歪了一下头，像一头不知名的兽，正从柏油路的裂缝里探出半张脸。我忽然明白了：今晚的迷局，本就没有答案。虚实之间，那四不象一直在走，只是我们平时假装看不见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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